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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方：体味《左右》中的道德惊险和人伦之美
作者：陈方
《左右》公映。海报上，满眼的红色，大红锦被下的女主角，悲喜交织的表情传达着复杂的想像。导演王小帅说，“这是人类历史上最苦涩的一夜。”这话说得“文艺腔”浓了一些。
电影《左右》给人的震撼在于它的取材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女主角枚竹在三年前和丈夫离婚，独自抚养着他们5岁的女儿禾禾。再婚的枚竹有了一个既爱自己又疼女儿的丈夫，可禾禾却被查出得了白血病。惟一的治疗方法就是自己与前夫再生一个孩子，通过干细胞移植来救女儿，但尴尬的是，两人都已有了新的家庭。为了救女儿，枚竹再次怀上前夫的孩子。
两个已经离婚的男女不顾现有的家庭婚姻而再次发生关系，这是违背社会伦理与道德的。可当亲子的责任触犯了伦理的束缚和情感的捆绑，我们又该如何评价？男女主人公无奈的伦理背叛背后，充盈着为人父母的责任和大爱。评委们对这部电影的评价是：“它充满了对社会伦理道德的思考，闪耀着人性的光辉。”电影海报上两行不起眼的小字———“温情挑战伦理最极限”、“离婚了，我们还能再爱一夜吗？”———商业化地包装着电影中四个大人为救孩子不得不妥协的残酷温暖。
想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借用毛尖的“非常罪非常美”，来体味《左右》中的“道德惊险和人伦之美”。
基于现实至上，《左右》其实以影像的形式向人们呈现了一个人性的试验场，一个特别能激发人性复杂的人生情境。这个温暖而残酷的故事里凸显的这些关乎生命、道德、伦理、爱情、责任的抉择，折射出芸芸众生的生活一景。我的一位朋友被闫英(《左右》中女主角枚竹的原型)伟大的母爱彻底感动，以至她会把问题抛给她身边的人，如果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我们将会做何选择？选择的艰难性谁都明白，当你背负着背叛伦理的“罪”时，也担当了拯救生命彰显人性的“美”。
2007年岁末的时候，新浪博客和电影《左右》一起做了个中国人婚恋观的调查，其中有这样三个问题十分引人注目：“如果你是《左右》中的枚竹，你会和前夫再生个孩子吗？”；“结婚后你觉得夫妻间的道德底线是什么？绝对不允许发生背叛，还是可以接受身体出轨、心不出轨或是可以接受心出轨、身体不出轨？”；“当爱人因为某种迫不得已的原因身体出轨后，你选择原谅还是不原谅”。无论是60、70或80年代基本上没有哪个年龄段的人会觉得这是一个很轻松就能做出的决定。母爱的力量确实伟大无敌，她为了孩子可以不顾一切，可是如果此种人生情境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谁又能轻易地做出抉择？除了道德与情感的纠葛和冲击，还需要勇气和宽恕的力量。
再说得直接一些，背叛伦理的“罪”直接指向是“性”的背叛。影评人王小鲁在诠释《左右》的“道德惊险”时引用弗洛伊德《文明及其不满》里所说的，“有两种性，一种是非生殖形式的满足，可以叫做‘纯性爱’，一种是为生殖的性。”在多数文化传统里，非生殖形式的性满足经常被认为是堕落的。而在《左右》这个特殊的故事里，性的背叛只限制在生殖的范围之内。有使命感在，“背叛”自然有了伦理正确，而镜头里的激情也将灰飞烟灭。
无独有偶，在关注《左右》的同时我们捕获了另外一个真实的故事。2002年底，意大利的一些报纸上出现了一则特殊的寻人启事。1992年5月17日的一个晚上，白人妇女玛尔达被一黑人小伙子强奸，不久后，玛尔达生下一个黑皮肤的女孩莫妮卡。她和她的丈夫毅然担当起抚养莫妮卡的责任。然而不幸的是，莫妮卡得了白血病，紧急需要做骨髓移植手术。她的生父是拯救她生命的唯一希望。寻人启事希望当年的当事人能够站出来捐献骨髓。
莫妮卡牵出了母亲一个耻辱的隐私，事实上受煎熬的不仅仅是玛尔达的灵魂，还有强奸她的那个黑人。显然他同样面临着两难选择，如果站出来，他将面临名誉扫地、家庭破裂的危险；如果保持沉默，他将再一次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好在故事的底色还是很温暖的。强奸玛尔达的黑人阿奇里终于站出来进行了骨髓匹配实验，幸运的是他的骨髓完全适合莫妮卡！
网络上，网民们以“拯救与复活”的标题传阅着这个故事。那些文字虽然没有表情，但平静的叙述背后却潜藏着让人心灵发紧、魂魄一震的能量，每个人都会以此为参照，检视自己的勇气和宽恕的力量。
无论枚竹或者阿奇里，他们为这个世界呈现了一种无法苛责的带罪的美，它祥和，澄澈，每个人都为此动容，在沉默的影像和平静的文字里收获了一份矛盾重重的滋味与感动。而亲情、母爱、家庭、责任、道德、牺牲、宽容……这一切元素都是这个世界在发展与蜕变中所必须要面临的传统问题。冰冷时人们相拥取暖，失衡时人们相互支撑，永远如此。
王小帅在宣传《左右》时说，他希望人们在面对灾难的时候，可以凭借爱走出困境。这很煽情的祝福，让我更愿意喜欢伦理挣扎《左右》为难之后的本质———电影的英文名《In Love We Trust》———因为爱，所以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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